富可敌国的孟加拉首富的“作死”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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煊赫一时的孟加拉首富用黄金给自己堆了个“no zuo no die”的墓志铭。


开启这个话题时笔者心里就想的是:“虽然有生之年我当不上首富,一个亿的小目标我也实现不了,要不心里反个酸来diss一下首富好了。国内的大家都认识,我不如diss印度的;活着的怕被人家用钱砸死,那我就diss死了的吧。”


情到此处,含着一把辛酸泪,留下满纸荒唐言,笔者带你们认识印度一个把自己作死的首富家族。


世界银行家——贾格特▪塞特家族

故事发生在18世纪那个烽火漫天,山河破碎的莫卧儿帝国晚期。


追溯到1526年,一个流着蒙古人血液,挥着突厥人战刀的崭新穆斯林王朝在阿格拉建立了,那就是莫卧儿帝国。


历经巴布尔,胡马雍,阿克巴,贾汉吉尔四代君主的励精图治,17世纪的莫卧儿王朝将印度封建社会的商品经济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城乡间贸易开始发展起来,各地区之间物资交流日益频繁,再加上已试探性进入南亚次大陆的那撮欧洲商人的催化作用,印度的内外贸易日益繁盛,商人势力得到进一步发展,形成了一些全国性的大商人集团和地区性有影响力的商人集团。


这些大商团们积累了大量财富,雄踞一方,其中就包括活跃在孟加拉穆尔希达巴一带的马尔瓦里豪商——贾格特·塞特家族。


富可敌国的孟加拉首富的“作死”之旅

贾格特▪塞特家

图片来源www.flickr.com


贾格特·塞特在印地语里直译为“世界巨贾”,“世界银行家”,是莫卧儿王朝穆罕默德·沙哈大帝于1723年赐予孟加拉首富法塔·金德的称号。


贾格特家族的传说开始于一个叫希尔纳德的珠宝商。


希尔纳德发迹于拉贾斯坦塔尔沙漠中一个叫纳高尔的小县城,属于马尔瓦尔商团一系。


相传1650年希尔纳德怀揣着耆那教圣人的赐福和珠金宝玉的梦想,离开了纳高尔,来到了巴特那这块肥沃的孟加拉聚宝滩。(彼时孟加拉包括今比哈尔和奥德地区)


到了巴特那之后,希尔纳德大概也是看懂了形势,趁乱发点国难财,不做珠宝生意也不当地主,放起了高利贷,同时兼营银行业务,也涉足点军火买卖,暗地里处理点儿硝石生意,从欧洲贸易商手里捞点油水。


大概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这个家族就已经开始觉得自己的脑袋足够和正经历着蒸汽洗礼的英国人周旋,虎口拔牙的劣根性这个时候埋下了。


首富是怎样炼成的

凭借过人的胆识和商业头脑,这个拉贾斯坦人很快就在孟加拉土地上生根发芽,在17世纪那个银行业遍地开花年代崭露头角。


他把自己的儿子们分派到各大城市开疆拓土,延伸业务范围,其中一个叫马尼克▪金德的儿子被分派到了塔卡,也就是后来孟加拉的首都。


带着扩大现有家族银行网络和在鸦片、丝绸、棉花交易圣地分一杯羹的双重目的,马尼克很快证明了自己非凡的经商天赋。


在一步步扩大贸易融资规模的进程中,马尼克甚至跟当时奥朗泽布皇帝钦点的孟加拉财政官穆尔希德▪古力▪汗搭上了关系,并且在努力营造良好关系的同时一步步将孟加拉的财政和整个金融体系一步步纳入了自己商业帝国的控制下。


也正是由于此,造成了穆尔希德与奥朗泽布的孙子——阿齐姆乌善山——后来的孟加拉(包括比哈尔,奥里萨)总督之间冲突,也是这场冲突成就了贾格特家族新的根据地,穆尔希达巴德。


1704年,穆尔希德▪古力▪汗将孟加拉首府迁往默克苏萨巴德,也就是后来人们所熟知的穆尔希达巴德。


作为穆尔希德的好朋友,马尼克也义无反顾地将公司的总部随之前往穆尔希达巴德,并在马西姆普尔建造了一栋豪华的住宅,屹立至今。


事实上从这时起马尼克就已经成为了穆尔希达巴德的财物总管,并在建设新城的过程中耗资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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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尔希德豪宅


1707年,奥朗泽布去世,庞大的莫卧儿王朝随之倾塌,各地纷纷揭竿而起,起义军、各省督、原藩属国争先恐后坐地称王,再次形成四分五裂的割据局面。


那些省督据地自立形成的国家,虽未公开宣布脱离莫卧儿帝国,实际上也都是独立的国家,这其中就包括久久隐忍未发的孟加拉。


早在奥朗泽布统治时期,穆尔希德就已经显示出了杰出的统治能力。


他在孟加拉积极推进农业和土地改革,对征税进行系统化管理,大大促进了商业贸易的繁荣,使孟加拉成为当时印度最富庶的地区之一。


如今眼看着莫卧儿帝国中央各方权贵操纵朝政,相互倾轧,上位的帝王一代不如不一代,穆尔希德终于也忍不住借着欧洲人的东风在孟加拉这块富贵地上建立了自己的统治。


有此靠山的马尼克更是大力发展与欧洲的贸易,一跃而成穆尔希德的首席银行家、经济顾问与导师,以致于1712年时任莫卧儿皇帝的法鲁克▪西雅尔财政极度困难时,也不得不伸手向马尼克要钱,在得到马尼克慷慨的资助后,赐予了马尼克“纳加尔▪塞特”的称号,意为“城市巨贾”。


至此,标志着贾格特家族开始了在孟加拉乃至整个印度金融界的沙皇统治。


贾格特家族奠基人马尼克于1714年去世,由于其并无子嗣,贾格特家族征途的缰绳就由他的养子,也是他侄子法塔·金德接替。


到底有多有钱?

法塔▪金德比他的前任更体现出了作为金融家、贸易家具备的财务能力方面的专业和精明,带领整个家族走向了光辉的巅峰。


法塔▪金德将自家的银行和证券信贷网络延伸覆盖到了整个次大陆,喜马拉雅山向南的这块古老文明之地上的所有主要城市和贸易中心都有贾格特家族的业务。


在穆尔希德去世后,法塔更是一步一个脚印地攫取了穆尔西巴德和塔卡的铸币权,等于控制了整个孟加拉、比哈尔以及奥里萨甚至更远地区的货币市场。


可以说那个时候,脱离了法塔的金融帝国,没有任何人可以进行任何大规模的内外贸易。


法塔利用自己的财政影响力,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孟加拉纳瓦布(省督),莫卧儿中央皇帝和荷兰、法国、英国公司之间,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孟加拉纳瓦布的金库。


在穆尔希达巴德这个印度东北一角运作起了一个庞大的“中央银行”。他坐拥资产达一亿卢比(当时的卢比是银币单位,10卢比为1金币),控制着内外贸易的铸币权。


他向柴明达尔(地主)们发放贷款,收取巨额利息;他聚敛金条,垄断了孟加拉的金银块贸易。


他办理税收汇兑业务,孟加拉每年约三分之二的税收是经他手进入国库的。


他控制货币交换汇率,肆无忌惮地操纵着整个孟加拉乃至印度的融资贸易市场。


贾格特家族的钱庄印度各地设有分支,从达卡到德里,他的支票随处可以承兑。


事业最兴盛时,孟加拉纳瓦布要向皇帝进贡1000万卢比时,他仅凭一张支票汇过去就能兑现。


英国人和欧商来印后,很多人向他借过钱,当时印度所有贸易公司,包括荷兰,法国,英国三个国家的东印度公司,无一不向他示好,仅仅是为了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以求能得到他财务、政治影响力的庇护。


因此1923年,时任莫卧儿皇帝的穆罕默德▪沙哈赐予了法塔金德“世界银行家”的称号,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讨论的“贾格特塞特”。


法塔▪金特成了贾格特家族最杰出,最强势,也是最有影响力的人。


1744年,法特▪金德去世,他的长孙马特卜拉伊开始接管贾格特家族,成为家族第5代掌门人。


同时期马特卜的堂兄索路柏▪金德独得当时孟加拉纳瓦布阿拉瓦迪汗恩宠,被赐予了“玛哈拉贾”的称号,以表彰其家族在孟加拉地区独一无二的王者地位。


于是乎这两兄弟一内一外,一政一商,左右开弓,又进一步将家族的事业往上推进了一个台阶。


据说马拉特人一次从其钱庄抢劫了2000万卢比,钱庄依旧正常营业,丝毫看不出有任何财富减少的迹象。


英国东印度公司历史学家罗伯特·奥尔姆称马特卜为当时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富可敌国的孟加拉首富的“作死”之旅

法特金德


英国东印度公司雄起和贾格特家族作死

历史的车轮已然碾压到了十八世纪中期,,首富的作死之路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经历了十八世纪上半期马拉特人的肆虐蹂躏,旁遮普锡克教国家的武装起义,迈索尔、海得拉巴等南印各国的无休征战,伊朗、阿富汗军队的长途劫掠,到了十八世纪中期的印度,已然千疮百孔,支离破碎,为殖民主义者早就在等待的征服开放了绿灯,政治财富的流向开始发生着惊天的逆转。


如马克思的形象描绘:“大莫卧儿的无上权力被他的总督们摧毁,总督们的权力被马拉塔人摧毁,马拉塔人的权力被阿富汗人摧毁;而在大家这样混战的时候,不列颠人闯了进来,把他们全都征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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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各答威廉堡

图片来源http://www.iqingyi.com


一百年前英国东印度公司无法从莫卧儿皇帝手中获得一丝半毫的贸易特权,就将目标转向了南印的诸王公,利用他们之间的内争从中斡旋,用金币打开了印度的大门,买下来如今的孟买,金奈,加尔各答并建立了设防据点。


如此甜头的记忆持续了一百年,如今英国人又想在孟加拉如法炮制,插手王位争斗以谋取政治利益。


1756年,孟加拉纳瓦布阿拉瓦迪汗去世,由于其身后无子,便指定小女儿的儿子,时年23岁的西拉杰▪乌德朵拉为继承人。


傲慢与彷徨从一开始就伴随着宫廷斗争、入侵威胁、亲人反目、王公贵族围剿将这位年轻的统治者打入了印度历史上最黑暗的深渊。


而贾格特家族,就是这黑暗深渊的操纵者之一。


尽管历史证明了贾格特兄弟的欲望蒙蔽了他们的双眼,然而当时他们大概还在为自己的作死行径沾沾自喜。


这一切都始于英国人在加尔各答膨胀的野心。


1765年,英国人不仅不遵从西拉杰要求他们拆除擅自在加尔各答增修的炮台的命令,还收容西拉杰政敌,屡次拒绝西拉杰的交涉,引发了西拉杰对其进行的外科手术式的打击——直接出兵攻占了英国在卡西姆巴扎尔的商馆和加尔各答,把英国人逼到了海上。


被俘的146名英国人和印度土兵被关押在4.3*5.5米大小,臭气熏天的小土牢中,其中123人一夜之间窒息死亡。这就是臭名昭著的“加尔各答黑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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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各答黑洞


这一事件经过舆论发酵引发了国际争论,也引发了英国王室的怒火。


这时候逐渐被西拉杰疏远的贾格特兄弟瞄准了时机,与东印度公司大代理商阿米昌德,心怀鬼胎的纳瓦布将军米尔贾法尔沆瀣一气,跟东印度公司私人军官罗伯特▪克莱夫签订密约,策划了推翻西拉杰的阴谋。


1757年6月23日,只有3000人的英军和坐拥7万大军,40门大炮的孟加拉军在普拉西巴吉拉蒂河岸摆开架势,结果却以孟加拉军一触即溃,西拉杰逃跑后几天被俘杀害为结局实现了英国东印度公司实际控制孟加拉。


这就是被称为“英国人武力征服印度的开端”的普拉西战役,改变了印度历史的进程,是贾格特▪塞特的卢比帮助克莱武的剑劈开的印度被殖民的潘多拉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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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西战役

图片来源http://iqrace.com


不作死就不会死

如密约协议里所签订,米尔贾法尔被安置到了纳瓦布的宝座上,却只是一个傀儡统治者,被迫向英国人支付巨额的补偿金,荡尽国库也未能满足公司予取予求的贪婪,最终被赶下来台。


而我们的主人公贾格特兄弟,虽然在贾法尔上位时期受到了短暂的恩宠,继续保持着影响力,却也引发了贾法尔继位者米尔▪卡西姆的不满。


继位后的卡西姆不满于公司的贪婪,更怀揣重现穆尔希德辉煌的理想,举兵反抗。


反抗失败后卡西姆想到贾格特兄弟俩在普拉西战役中的丑恶嘴脸,将满腔的愤懑一股脑洒在了贾格特兄弟的头上,于1763年派人暗杀了两兄弟,并将尸体扔出比哈尔蒙哥埃尔城堡外。


1964年10月22日,孟加拉和奥德联军在布克萨尔与英军决战,惨遭失败。


英国人自此入住奥德,东印度公司由贸易实体转变为领土权力体。


1765年公司接管了孟加拉的财政管理权,这意味着公司可以直接征收孟加拉、比哈尔、奥德税收,标志着英国在印度殖民统治的开始,也是贾格特▪塞特家族命运的转折点。


英国人接管财政权后的税收收入以及战争期间聚敛的财富,足够消除战中向贾格特家族借的贷款以及赎回低价出售给贾格特的金条。


1772年,东印度公司最后接管孟加拉全部统治权,把首府从穆希达巴德迁至加尔各答,开建了自己的铸币厂,至此剥夺了贾格特家族垄断的铸币权。


马特卜▪拉伊和索路柏▪金德死后,马特卜的儿子库莎尔金德继承了父亲“世界银行家”的称号,索路柏的儿子伍德瓦特▪金德继承了父亲“玛哈拉贾”的称号。


库莎尔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家道中落仍不思进取,挥霍无度,很快就败光了家产。


无力支撑自己消费欲的他又恬不知耻地求助于英国人的资助。


克莱夫每年提供给他们30万卢比的补助金作为家庭开支,仍无法维系他们奢侈的生活。


库莎尔39岁便去世,之后的四任贾格特也都是在英国人的补助金下苟延残喘,终于1912年最后一任贾格特去世后,曾经煊赫一时的“世界银行家”,孟加拉首富贾格特家族终于破产,消逆在历史的长河中。


让世人哭笑不得的是,这最后一任贾格特与其贾格特家族辉煌成就者同名,也叫法特▪金德。


本文参考、摘抄自林承节老师《印度古代史纲》,编译自《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Jagat Sheths》http://www.marwar.com,《Jagat Sheth》http://en.banglapedi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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